道別

今天結束實習了。

跟第一站一樣,完全無法想像今天是怎麼過完的,然後今天就過完了(什麼?)

一早坐在東西開始慢慢收拾、乾淨的不像自己風格的辦公桌前,
恍神的發呆不知道要幹嘛。

看到旁邊的同事忙碌的開機開始作業,我也有樣學樣的開機,然後…
繼續發呆。

後來督導拿了幾篇要簽名的文件,請我簽名後放到檔案夾裡,
上午10點之前大概都在重複相同的動作。

10點之後所有的文件簽完,於是我打開下午3點40分要報告的個案報告,
接著就開始將隨身碟插在桌機上、拔下來插到筆電上、再插到桌機上、再插到筆電上…

天曉得我有多焦慮,下午的報告有一整票的醫師要來聽,
心理師都落跑,只剩督導在現場幫我陣住一咪咪的氣勢而已(哭)

所以我做的事情都白癡(大方承認)

終於,時間來到了12點,整個早上都不知道在幹嘛,其實不餓。
但因為我準備了美味可口的草莓起司派要請大家吃,

所以還是提著便當與派兒進入討論室。

吃飽飯用派賄賂完醫師後,又回到辦公桌前,持續焦慮焦慮…
大概又把電腦 & 檔案開開關關至少有10次,終於到了3:20分。

這中間有個滿鳥的故事。

原訂我3:30要報告,後來硬是在3:20-3:40之間安插了一個藥商演講。
(每次聽到這種演講,忍不住為自己手上拿著藥商飲料感到良心不安)

於是我就帶著超高的心跳速率跟血壓,聽完這場演講。

20分鐘後,換實習心理師閃亮登場(噗)

報告的時候,不曉得是空調太熱孩是我太緊張,熱汗簡直如昨夜大雨
瘋狂瘋狂瘋狂的一直下。

當我報告結束,請醫師回饋的時候,人稱基隆中二江的江醫師搶先回應我:
「妳在報告的時候,讓我有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妳知道嗎?」

靠!!!!!!!!!!!!!!!!!!!!!!!!!!!!!!!!!!!!!!!!!!!

我怎麼會知道啊(想像式的抱頭大叫+內心小宇宙大爆炸)

後來醫師可能看我兩眼呆滯無神、面容僵硬、EPS到不行,
他就自己接著說下去:

「這個案根本就在控制我們嗎!妳不覺得妳也被她控制了嗎?」

學生一如大夢初醒,亦或是受到啄木鳥神靈附身,瘋狂點頭點到cervical都快斷了。
原來醫師是對個案做評論…呼(斗大的汗珠落下)

後來有一場滿精彩的辯論,但我也就微笑聆聽,
中二江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問我是不會聽到個案的事情時,表情是對他嗤之以鼻。

媽呀,這完全是子虛烏烏烏烏烏烏烏烏有的不實指控!!!!!

你哪個眼睛、哪個鼻子看到我對個案做什麼樣的表情了(大怒)

還好這時主任趕緊跳出來幫我說話(?)

主任說:「我相信她不會!」(好感人)

「因為…這半年我看她都沒什麼表情變化!」(喂!)

總之,我是被放過一馬了(好怪的一批馬)

再度回到大家都很忙碌的辦公室,依舊沒有人跟我說話,
我想說算了無妨,就把東西收一收,隨時可以準備閃人。

哪知秘書姐姐突然飄出來,要我「手寫」方才的教學記錄。

於是最後一天下班前的十分鐘,原先預訂好要歡樂拍照的流程都沒了,
只剩下爛透了的教學記錄陪我。

看著大家開心的下班、步出辦公室,我TMD的含淚寫教學記錄啊。

最吐血的就是,剛剛我在整理資料時,發現應該安穩躺在辦公室裡的教學記錄,
大概是被外星人綁架後使用時空傳送,現在正出現在我的書桌上呀,真他OO的OO(炸怒)

我想,可能是督導覺得如果最後一天她還先丟下我可能很拍謝,
於是,她陪著我一起加班(but就她做她的事,我寫我的記錄)

最後有合照,然後結束這一切。

帶著大包小包、衡鑑大全、髒到不行的白袍、(那時候還不知道有夾帶到奇怪東西的)厚重資料
慢慢走回小紅心。

坐在車上發呆了一下子,有一種不太真實的解離感。

「就這樣了嗎?」我問著沒有答案的自己。

為什麼,沒有好好的道別,說再見呢?

所以後來只能很哀傷的用FB(其實我沒加任何人)
謝謝督導、謝謝醫師,但也很謝謝遠方的各位朋友夥伴們。

實習心理師,在今天圓滿落幕,下台一鞠躬。

因為有你們,我練習陪伴、聆聽、衡鑑、治療,以及道別。
謝謝這間醫院,六年前給我屬於精神科最美好的回憶,
讓我尋根回到這裡,展開新一場不一樣的旅程。

道別的時候,謝謝我微笑著,沒有落淚,
永遠記得,人生最後的實習在這裡。

Lovely♡

接案有感

明天就要結束臨床心理的實習了,其實很捨不得。
這應該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當「實習生」吧!

之後就是真正的PGY或ˋPsychologist,我真的可以了嗎?

剛敲完最後一份的結案報告,寄出去的那一刻,
以為會有那種「大大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但似乎還好。

最近忙完「情傷」的case之後,變成「自殺風險評估」的case暴增。

在某位個案走出了治療室的門之後,我望著桌上的一團團的衛生紙,
突然覺得有點無法理解也覺得有些可悲。

什麼時候…自己的生命竟脆弱到需要由陌生人來守候?

當他說他想割腕、吞藥的時候,在他面前的治療師緊張得不得了,
腦中閃過各種通報流程以及聯絡家屬時要說的話。

跟個案說明當初在心理治療契約中寫到
有自傷(含自殺)與傷人風險必須進行通報這一條時,

個案搖搖頭,跟我說這件事別讓其他人知道。

我萬分錯愕。

錯愕的是,你不想讓別人擔心,你就不要這麼做,
然後也很錯愕,年齡比我大兩輪還有找的個案,

為什麼…你們無法對自己的生命負責?

這從來不是倫理的兩難,該說的就是要說,該通報的還是要通報。

接著我想起,我身邊有一群人,我認識的一群人正做著一份艱辛的工作,
叫做自殺關懷訪視員。

可以理解他們的工作內容是哪些,可是我也感到萬分疑惑,
我們的國家、社會竟要設置這樣的單位,寫一份計劃,招募一群人,
為的就是要追蹤/關懷/訪視那些想不開的人,避免造成更多的遺憾。

我有聽過個案告訴我,他其實不是真的想死,只是想解決問題,
但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變成了死=解決問題。

屁勒,死不是解決問題,只是逃避問題好嗎。
這跟借酒澆愁有什麼兩樣?

頓時覺得自己很沒有同理心,我不知道這樣是對或錯,
只是真的很疑惑,他要傷害別人,我們避免他傷害別人,這很好理解。

可是今天他要傷害自己,我們要避免他傷害自己,這難度就很高了。

他想死,我們不讓他死,那他後續那些要面對的痛苦,我們要幫忙承擔嗎?
他想死,我們不讓他死,可是他的生命要長要短,不是他自己可以決定的嗎?

再來就是一堆真的很該死的PD,成天就是把自殺當做興趣,
可能是威脅、引起注意、不成熟的問題解決方式,

但PD是救不完的啊。

我可以理解有的時候想要好好的活著、活著好好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也請你不要隨意的說要結束生命。

我沒有反對自殺,可是我相信總是有比自殺更好的解決方法。

不要浪費每一口呼吸,每一次的心跳,
我不是上帝,所以無法保證你只要繼續活下去一定就可以過得更好,

但我相信只要你選擇繼續活下去,就會有好起來的可能,
至少比你離開了一切都成為狗屁,那就完全沒有可能。

不要小看了活著的可能!大家都這麼努力這麼辛苦的活著!

謝謝你們給我力量

經歷兩天兩夜,睡著被雷雨吵醒、醒來兩眼茫然無助…
最後總算是把Internship的Case Conference趕出來了,雖然內容還有點粗糙。

今天帶著相當深邃的黑眼圈去帶團體,講話也是有氣無力,
病患們看到一向都活繃亂跳、躁嘎那杯的實習心理師變的好弱,忍不住問:

「老師妳怎麼了?」

其實我也沒有熬夜熬很兇,或是進行一些太苛苦的活動,
只是腦袋一直轉,除了想個案的事之外,還是想個案的事。

我發現我竟然在一般正常活動中,出現大約1秒的恍神與空洞,
知道代誌非同小可…。

早餐沒胃口吃下,乾脆就把咖啡當水喝,灌飽再說。

趕緊跟病患們解釋我只是「有一點點累」,他們竟然說:

「那今天我們多講一些話,老師就可以少講一點了。」

頓時所有的精神又都上來,努力的帶領議題討論,
即使連兩場的活動,依舊能夠精神奕奕的撐完全場。

我知道我是人,我也有極限,但是因為有你們的鼓勵,
我知道我應該做到,而我也能夠做到,不累不累。

當你們跟我說:「今天的討論也很有意義」以及「活動很有趣!」

哪怕回到辦公室後我會癱在椅子上,我也覺得很爽。
這份工作有趣就在這,因為某些人把熱情、耐心給耗盡了,
卻又能夠從某些人身上得到希望。

(祝今晚好夢 甜~)

英雄也累了

今天開始跟新的診。

小魚醫師總是一臉睡眼惺忪樣,但每位病患進來後,她就會用很有精神的聲音說:
「早安,今天好嗎?」

有的病人會一臉驚喜,也很有朝氣的跟醫生說「不錯呀!」、「好哇」
只是也有身旁充滿灰色斜線的病人,用有氣無力的聲音說「不好…糟透了…」

看診到11點時大部分的人都看完了,我也以為告一段落,就在享受短暫的靜謐後,
門上傳來幾聲沉穩的輕叩。

護理師走去外面與人短暫交談後,
再次進門詢問醫師,過號的病人可以進來嗎?

醫師點點頭後,走進一位目測身高約190公分的男性,
身材結實精瘦,頭髮亂中帶捲,滿臉鬍渣,身穿黑色的POLO衫,配上深灰色的休閒褲,
腳上是NIKE球鞋一雙,真可惜,要是穿著靴子一定更好看吧,我這麼想著。

個案一臉的疲倦樣,看起來真不像早上請假特地來看診的病患。

「早安,今天好嗎?」小魚醫師一樣溫暖愉悅的口吻。

「早安,我剛下班。」鬍渣先生一臉睏倦的說。

「剛下班呀,這次值了幾個小時?」

「20。」

我和小魚醫師幾乎是同時很有默契的轉頭看著鬍渣先生,我想我們都以為我們聽錯。

鬍渣先生的眼睛眼睛幾乎是瞇起來的,隨後又用他很低沉的聲音說:
「還好啦,最久的還有24個小時之後再加10小時的。」

說到這裡他終於忍不住打了一個呵欠。

「你看起來真的很累。」

「嗯。」

後來就是一些基本的問診,鬍渣先生似乎是因為作息紊亂,
導致有時需要快快入睡卻睡不著,心裡會掛念著工作上的事情。

「還會一直想工作上的事嗎?」小魚醫師一邊開藥一邊問。

「嗯」鬍渣先生視線突然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我好奇的抬頭也看看他,可惜我們眼神沒有對上。

 

「有些事情要想得很清楚。」

「這樣子呀,辛苦了。」

鬍渣先生又再次把眼睛瞇上,跟小魚醫師點點頭,算是有所回應。

診間裡就剩下小魚醫師飛快打字的聲音,還有印表機列印中的聲音,
護理師隨後將回診單、藥單、健保卡拿到鬍渣先生的面前,他便張開眼。

慢慢站起來,雖然背影看起來很累,但步伐很俐落,離開了診間。

「心境。」小魚醫師突然抬頭視線對著門,沒頭沒腦的說話。

「蛤?」什麼心境?難道是小魚醫師跟鬍渣先生有一樣的心境嗎?

 

「我說,他是一位刑警。」

⊙▽⊙"蝦米,鬍渣先生是一位刑警!(驚)

「我差點就要跟他說『支持警察組工會』了呢」(笑)

 

是呀,在那些上街抗議遊行、淋雨路過走路的日子,
這句話可是萬分熟悉。

我又想起五秒前才看過鬍渣先生那疲憊的背影,
英雄也是人,英雄也會累。

所有堅守自己工作崗位的每位英雄,
不管你是工人、服務生、業務員、警察、老師、護理師…

相信你辛勤的工作都是為了要守護最重要的人,
那麼你就是一位英雄,辛苦了。

頭上有烏雲的男人

開始跟診了,這是我最喜歡的活動。

原因是我喜歡聽故事,而跟診的時候就可以坐在醫生的後面,
聽到各式各樣的故事,然後一邊聽一邊寫筆記,

一邊想像故事發展的過程,以及未來的樣貌。

下午的看診時間,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病人們全都遲到,
醫師與護理師紛紛拿出手機滑呀滑,我則是盯著筆記本發呆。

大概過了35分鐘吧,診室裡寂靜的灰塵終於在兩聲敲門中稍微揚起。

是一位高瘦、臉色蒼白、看起來很虛弱,
27度的天氣裡仍然穿著厚夾克的中年男性。

髮線略為後退,戴著一副金屬邊框的眼鏡,
當他開口講話時,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虛弱。

其實讓我注意到的不是他身上或行為的特徵,而是他頭頂的那朵烏雲,灰暗而濃密。

「嗯,今天為什麼來呢?」醫師收起手機後維持一貫的開場白。

「我有失眠的問題,最近睡不著…」

「嗯…嗯?」

醫師隨意的點開電子病歷,稍微瀏覽一下個案的過去就醫記錄,
我知道這一直都是這個醫師細心盡責的小習慣之一。

只是那樣豐富的記錄,讓人即使是隨意瀏覽,也很難忽略它。

「你說你是因為什麼狀況所以過來?」

「失眠,我最近睡不著。」

「你有在吃藥嗎?」

「有,但沒有效…喔也不算,應該說…我也不知道」

個案的回答,實屬令人匪夷所思,究竟有還是沒有?
我忍不住將視線從筆記中移開,看看這個聲音很虛弱的男人。

 

「你還有去哪裡看過醫生?」醫生瀏覽的就醫記錄彷彿沒有底線。

「沒有。」伴隨著滑鼠滾輪快速滾動的聲音。

「沒有?」醫生決定將視線從一欄又一欄的管制藥品記錄中離開。

 

「那你現在吃什麼藥?」

個案開始緊張,吞吞吐吐的講了兩種屬於抗焦慮的藥物。
那些很耳熟的管制藥品,我一項也沒聽到。

「你現在到底在吃什麼藥物?」

「就…那兩種。」

「前幾天去___醫院,上禮拜去___醫院,還有之前在___醫院的藥呢?」

「………沒有」

「沒有什麼?你有去看醫生,有拿藥,藥呢?」

「我忘記了,我現在只有吃那兩種!」

 

醫生的視線又繼續在一欄接著一欄的就醫記錄與管制用藥記錄上搜尋。
「Stilnox呢?SONATA呢?Ativan呢?」

個案當然全部否認,或說他不記得了,
而我也在筆記上這麼寫著。

 

診室內的氣氛突然又回到很寂靜的狀態,醫生這時候嘆了一口氣,開始敲記錄。
「好,那你現在的藥,怎麼吃?」

「每天吃。」

「嗯,每天怎麼吃呢?」

 

筆尖在紙張上書寫時所發出很細微的唰唰聲,以及從廉價鍵盤發出來的打字聲
突然全都停止了。

再次抬頭看著個案,也許戴著口罩的我,表情有點木然或是冷漠,
但我真的很訝異,怎麼有人這麼吃藥的。

 

你確定這不是在自殺嗎?

一天三次,每次一顆,睡前必要時1+1顆,兩種藥,共六顆,
這個頭上有烏雲的男人總在睡前一次一口氣吃下去。

 

「你這樣不行」醫師又繼續敲著本次就醫記錄。

「對,我覺得沒有效,所以想請醫師再開…」

「沒有用的。」

不等這個虛弱又烏雲罩頂的男人講完,醫師先打斷了。

「你吃了這麼多藥,還是睡不著,你有沒有想過是什麼問題?」

 

這是個很好的問句,我在筆記裡悄悄的記下這一句。
然後診室裡開始一連串的問句與長談,我聽著、記著、想著、觀摩著。

「你會不會覺得自己有點焦慮?」

「不會,我知道自己不是焦慮,我也不覺得自己是憂鬱。」

「是嗎?」

「真的,我不會有什麼不快樂的感覺,我只有失眠。」

「你只是習慣了」

「?」

「那麼多年來,你以為沒有焦慮、憂鬱,其實你只是習慣了。」

「是嗎?」

「問你自己,是嗎?」

「……唉,我這麼多年來,就是不想去想太多。」

 

最後這個男人頭頂上的烏雲還是在,只是旁邊好像飄來一朵小小的…小小的…
稍微白了一些,但還是灰灰的雲過來。

於是他帶著烏雲密布與一點小灰雲,離開診間了。

20分鐘過去,診室又恢復寧靜,醫生跟護士再度拿出手機,
而我也繼續等下一個進來的病人,頭上會有什麼呢?

我還不夠勇敢,而你已經很堅強了。

「藏起來」的個案回來了。
他帶著他的夢來找我,我聽完雖然很冷靜的問他有什麼感覺,

但我的心中已經淚流滿面。

個案講的是三年前沒有理由、沒有預兆的分手事件,
他說他不允許有人可以把「分手」或是「離婚」掛在嘴邊,

因為不可以這麼隨意的,不把兩個人的感情當做一件事情。
所以當對方講出口的時候,他成全了,然後完全切割乾淨。

他很努力的做到要把對方當做空氣,他也真的照辦了,
只是在連續好幾天的夢境中,即使看不清楚那透明的臉和身影,

可是他說他知道,那就是她。

然後當他跟家人朋友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大家都以為他走過來了,
問他:是不是你看錯/記錯了呀?

個案用清楚的腦袋,認真的回想,然後發現不確定感越來越大,
他說:對耶,好像沒有這個人吧。

然後他跟自己說,對,也許是記錯了吧。

我只是笑了笑,然後謝謝他願意跟我分享這個夢。

沉默了幾秒後,我突然想起曾經在《助人技巧》上面看過,
某一種類型的自我揭露,可以這樣說:

「當你說…的時候,我覺得…」

然後我也不知怎麼的,用很慢很慢的語氣跟我的個案說
「當你說『好像沒有這個人』的時候,我覺得…你也是這麼告訴自己」

「只是心裡有個人,她其實永遠都在那。」

個案嘆了一口氣,他說

「我不只覺得好像沒有這個人,我覺得我要『好像沒有這件事』可是…」

「太難了。」

又經過一番的對談,我問他試試看空椅好不好?
個案沒有拒絕,只是跟我說「我是真的很想見到她,可是我沒有話要說。」

我問他:「有多想見到她?」

個案說:「很想,非常想。」

我再問:「即使只有看一眼也好?」

個案說:「那不如不看。」

我又問:「為什麼?」

個案回:「因為我看了第一眼,就會看第二眼、第三眼…我會想要一直看著她。」

我沒說話。

個案接著說:「我知道,所以我不能看她,也不能跟她說話。」

最後我們沒有完成空椅技術。
可是我看見治療室裡,有蝴蝶。

想念化成的蝶,總在夜晚才能飛出用理智和成熟圍起禁錮的心,到你身邊。

隨身攜帶

給諸位治療者的小小貼心建議:請隨身攜帶衛生紙。
因為你永遠都不會知道個案什麼時候想哭,以及你自己什麼時候想哭。

最近與每一位個案都走到了治療的尾聲,好快喔。

今天下午的這位個案,在我第一次見到她時,便毫無防備的直接在我面前哭出來。
腦海中每次遇到這種狀況,我的直覺反應都是「sh*t…我現在沒有衛生紙欸」

但是都很冷靜,然後學會欣賞個案哭哭的樣子。
認真的覺得,能夠為自己的人生際遇有悲有喜,而且毫不修飾的表達出來,
是一種幸福與體會當下,以及接受自己。

我覺得你們都好可愛。

最近,我也常常被個案的故事感動。
有幾次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搞的自己眼眶泛淚。

我忍住了,因為我身上真的沒有衛生紙!! 不想跟個案抱在一起痛哭。
(大聲擤鼻涕~)

下班後,撐著傘在雨中走著,走著走著,
四週的靜謐,讓我發現下雨其實沒有聲音,
若有,是妳的心在吵雜,而不是這個孤寂的世界。

想哭的時候就哭出來吧。

「哭吧哭吧,把你心中的苦都哭出來吧」

紮紮實實的哭過一回,你就會懂的。
還好這時候,還有衛生紙陪你。

衛生紙擦去的是淚痕,擦不掉心裡的傷痕。
但是傷痕需要讓眼淚洗過,才會好的快。